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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走出去”的上海作曲家周天:很自然地从音乐里流淌出中国语汇

01/09/2020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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越是民族的,就越是世界的。在今天的国际音乐舞台上,不少作曲家的作品中融入了属于本民族的鲜明元素。这其中,就包括上海交响乐团本乐季的驻团艺术家、作曲家周天,作为上海培养“走出去”的80后音乐家,他曾凭《乐队协奏曲》获得第 60 届格莱美奖最佳当代古典音乐作曲奖提名,也是首位提名该单元奖项的华人作曲家。1月7日晚,周天在上交音乐厅演艺厅与百余位乐迷分享他的音乐人生。此外,日本著名作曲家武满彻的女儿武满真树,以及日本尺八演奏家柿界香、日本琵琶演奏家久保田晶子也来到现场。多位来自东方的艺术家,共同畅谈如何在世界音乐创作中留下本民族的印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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与周天合作过的多位外国演奏家曾指出,他从不刻意地在音乐当中加入中国元素,却很自然地从音乐里流淌出中国语汇。周天也不止一次地表示,用交响乐突显中国文化标识是当代作曲家的责任。他说:“中国作曲家很幸运,因为中国文化里有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财富,并不是所有地方的作曲家都如此幸运,可以拥有那么多可听可感的属于本民族的养分。”

1月8日,音乐总监余隆将执棒上海交响乐团,携手两位日本民族乐器演奏家,为乐迷带来武满彻《十一月的阶梯》的中国首演。下半场,周天的格莱美提名之作《乐队协奏曲》将奏响。近年来,上交不仅频频为乐迷带来“世界首演““中国首演”,更希望挖掘那些不应被错过、“该听而未听“的佳作,从而引领听众的审美品位,让音乐成为代表上海这座城市进步的声音。对此,周天也表示,上交台前幕后的职业性已经不亚于世界上任何一支一流乐团。

中国文化的基因存在于血脉中,不需要刻意挖掘却无法停止思考

周天自小生长在音乐世家,他13岁考入上海音乐学院附中作曲专业,19岁成为美国柯蒂斯音乐学院作曲系招收的第一位中国籍学生,随后又分别于纽约茱莉亚音乐学院、南加州大学攻读硕士与博士学位。学生时期,周天就以其创作斩获多个作曲大赛一等奖,而当他摘得华盛顿国际作曲大赛桂冠时,评委得知这是一位80后作曲家时都倍感意外。无论是一路在顶尖院校的就读经历,还是屡获殊荣并与世界名团多次合作,周天在作曲生涯中秉持一个不变的原则:写的音乐完全是自己喜欢的,并且不为其他别的目的而去“敷衍”创作。

周天是怎么把握自己笔下音乐风格的?“我试想自己去听一场音乐会,看到作品的节目单,假如上半场已经有了贝多芬、柴可夫斯基等名家的作品,下半场出现了一个不知名的作曲家,我会期待那是一首怎样的作品。”周天表示,他自己笔下的音符,流淌出的就是他脑海里最渴望听到的声音。同时,他也习惯在自己的创作间隙,带着思考和问题去听音乐会。“配器是乐器的化学反应,不是完全在书本上能学到的。比如我写一首管弦乐作品写到一半,去听听别人作品的音乐会,不同乐器的碰撞可能会给我新的启发,从而颠覆之前的一些想法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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说起自己作品中的中国语汇,周天坚持的是“音乐第一,形式第二”的原则。“我相信中国文化的基因存在于我的血脉中,因此我不需要刻意为了挖掘本民族元素而去挖掘,但是不能不思考中国文化在音乐中,究竟能以怎样的方式呈现。”周天表示,他非常喜欢去博物馆看中外画家的作品,在他看来音乐和绘画所体现的中西方美学差异是相通的。“西方绘画里有很多肖像画,凸显人脸、表情和阴影,而中国有很多山水画更凸显大自然,人可能只有一点点大。如果把绘画的意境转移到交响乐里,西方的一些交响乐可能一上来就是大的旋律和节奏,但我的一些作品里会有更多写意的成分。”

在上交这个乐季,包括余隆、梵志登、大卫 · 斯特恩等中外知名指挥家,将执棒乐团奏响周天的八部部不同体裁的作品。除了《乐队协奏曲》以外,还有为上交成立140周年创作的《礼献》、以中国传统文化为创作灵感的《水袖》《九成宫》《纹》《宋词·音诗》,以及融汇东西而又印刻周天个人风格的《悦》《小提琴协奏曲》。值得一提的是,周天的音乐里不仅有中国元素,也会广泛汲取其他文化的养分,比如他创作的长笛和弦乐作品《旅程》就受到西班牙奔放舞蹈节奏的影响。

“音乐是一门世界性的语言,因为音乐家可以运用全球各种音乐语言和元素,来自由地创作自己的作品。这和电影也是相通的,比如李安可以拍中国故事,回过头也可以拍一些外国故事,细品的话不难发现他拍的外国故事里也有属于中国的文化内涵。”周天表示,未来会有越来越多的外国作曲家,也愿意去谱写他们心中的中国声音。

日本传统乐器难逃“寂寞”,一些例外则是因为动漫的火爆

作为另一位曾获得格莱美提名的东方作曲家,日本作曲家武满彻的《十一月的阶梯》将由上交进行中国首演。武满彻的女儿武满真树介绍说,该作运用了尺八、日本琵琶等日本民族乐器,1967年在纽约首演。“事实上,我的父亲在创作音乐时,也没有刻意地想要运用民族乐器,一切的乐器终究是为音乐性本身的和谐而服务的。”在武满真树看来,父亲没有学过正统作曲,不知道一些乐理知识的禁忌,因此让笔下的音符呈现出自由奔放的风格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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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《十一月的阶梯》中参与表演的日本琵琶演奏家久保田晶子介绍,日本琵琶从中国传来并经过了新的发展,与中国琵琶相比在曲颈、琴弦和演奏方法上都不相同。“日本的琵琶弦很少,而且不是用指甲弹拨而是需要借助木板去弹奏,通常日本艺术家会边唱边弹奏日本琵琶,在演奏时会有不少即兴的部分,能呈现出极致冷静和激烈交替的风格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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对于日本民族乐器在当地年轻人中的现状,久保田晶子觉得不容乐观。“在我们国家,日本琵琶学习者属于非常小众的群体。现在有一些年轻日本音乐人,会用日本传统乐器去演奏流行音乐, 好坏固然可以交给听众评判,但我觉得这些和真正的日本传统乐器带来的原汁原味的表演,还是有所差距的, 所以我感到很寂寞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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相比之下,日本尺八演奏家柿界香则感到没那么“寂寞”。尺八这门乐器古时从中国传入日本,声音和箫很相像,声音苍凉辽阔。“其实,尺八在日本年轻人中也不怎么流行,但是眼下在美国、澳大利亚和中国,有很多人都热衷于学习尺八,其中一个原因是日本动漫《火影忍者》里出现了这门乐器,所以这些动漫粉丝相当感兴趣。”柿界香表示,今年他会来中国五次,足以见得中国有很多传统乐器的粉丝。

链接:“不应该让理论和技术完全指导创作的走向,音乐毕竟是听觉的艺术”

周天是在同为作曲家的父亲的熏陶与教育下,慢慢成长起来的。“我爸爸主要从事的是商业音乐(晚会、电影音乐)作曲,但我小时候也在录音棚里, 接触了古典音乐、电影音乐、爵士音乐等各种类型的音乐。在我看来,音乐都是由人的感情创造出来的音乐,从小我就养成了对音乐不设限的理念。”

“那时候,父亲所作的民歌需要弦乐‘垫底’,就是我配的。以前我不知道对位、和弦的学名,而是让耳朵指挥着音乐的走向。”如今回想童年时的经历,周天觉得最初的状态也有值得借鉴之处——不应该让理论和技术完全指导音乐的走向,音乐毕竟是听觉的艺术 。

后来,周天也接受了严谨的古典音乐系统教育。在他成为上音附中的学生以后,真正踏上了职业作曲的门槛。“我在高三时写了一部弦乐四重奏,我意识到这是我第一部真正满意的作品,坚定了自己可以走专业道路的信心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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通过专业学习,周天渐渐明白,古典音乐创作讲究的是完成度。今天写上两小节,不可能马上就让乐团演奏试验,因此漫长的创作过程中,所有的声音是作曲家一个人在脑海中回放完成的,即使有电子器械的帮助,也和乐团真实的声音相距甚远。“所以,作曲家需要强大的内心听觉和作曲技能,当年那个凭耳朵作曲的小男孩,终究还是需要知道那些和弦的名字和意义。”

再后来,周天离开故乡来到鼎鼎有名的柯蒂斯音乐学院。“还记得当时我报考柯蒂斯时,把自己的谱子和录制的CD放在贴满了邮票的信封里,然后就这么寄了出去。那时候觉得很纯粹也很快乐,完全不知道后面会发生什么,其实信件甚至有可能都寄不出去。”

周天终究还是被柯蒂斯录取了。在他上学的第一天,就目睹了如今盛名在外的郎朗去和格拉夫曼学习钢琴。“柯蒂斯的学习氛围特别好,很多老师都是名字刻在CD上的大师,但在我上学的时候学校只有一栋楼,你也不会把身边的人当作大明星。所有人都认识,就好像身处一个强人辈出的音乐大家庭里,你很容易受到大家的感染,这种氛围也很能催人奋进。”

周天认为,一部作品要依赖演奏者的表演,生命力才能得到真正的延续。因此他在创作过程中,不仅会考虑演奏者技术和能力,更在乎的是他们在演奏时的感觉。“比如,我一定要让他们知道每个装饰音的意味,在中国作品里,装饰音是倏忽即逝的,却自有文化上的内涵。”

周天表示,当演奏者自己信任作曲家笔下的音符,也会自然地流露出作曲家想要的表达,在那个时候,相信作曲家和听众之间的隔阂也将不复存在。

文汇报 作者:姜方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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