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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在父亲遗物中找到两张老唱片,神秘暗号引出一段尘封的音乐往事

12/24/2020
来源:上观新闻 作者:吴桐
穿越90年的声音,咿咿呀呀在耳畔响起,依然层次分明。

62岁的上海市民许慎,日前在父亲遗物里找到两张特殊的黑胶唱片。父亲生前喜欢音乐,家里收藏了1000张唱片,唯独这两张被泛黄的旧报纸层层包裹,单独存放。


许慎讲述父亲和音乐的故事

父亲许步曾生前不止一次提起过这两张唱片。从唱片标签看,这是德国高亭唱片公司录制的唱片,演奏的是西班牙作曲家玛努埃尔·德·法利亚所作芭蕾舞曲《魔法师之恋》的音乐。


许慎向上海交响乐团团长周平展示父亲收藏的节目单

许慎追根溯源,最终确认唱片录制于1929年,是文献记载中上海交响乐团前身上海工部局乐队最早的唱片。由意大利指挥家梅百器指挥,富华担任小提琴独奏。在此之前,1935年电影《都市风光》配乐被普遍认为是梅百器指挥的上海工部局乐队留下的唯一录音,目前藏于上海交响音乐博物馆。


1928年工部局乐团演出《爱情魔法师》的节目单

12月18日晚,许慎将两张唱片捐赠给上海交响乐团,同时捐赠的还有父亲年少时收藏的1943年至1944年音乐会节目单。上海交响乐团团长周平说:“这份捐赠不但对上交的历史是一种补充,同时也为中国交响乐唱片研究提供了珍贵史料。”

破译神秘暗号

许慎轻轻打开两张唱片,向记者展示唱片上的“暗号”——唱片A面一点钟方向,有肉眼难以辨认的淡淡“划痕”。这些划痕同时出现在了B面、C面两点钟方向,以及D面11点钟方向。


指挥家梅百器和小提琴演奏家富华

这些“划痕”是在德国唱片研究专家、高亭唱片编目研究学者克里斯蒂安·泽沃格的指引下找到的。为了给唱片“验明正身”,许慎辗转联络到克里斯蒂安。第一次给他发邮件,很快收到对方回信,想看唱片细节。

克里斯蒂安看到划痕的特写照片后断定,这是德国工程师古斯塔夫·贝尔斯的“签名”。据记载这位出生于1902年的德国工程师,曾于1928年11月从德国启程来远东,1929年曾出现在上海,并于1930年返回德国。因此,唱片的录制时间应在1929年至1930年。
1990年代许步曾与夫人郑凤在虹口区犹太难民音乐家住所旧址

克里斯蒂安惊叹: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,我从未想过在中国,西方交响乐唱片的录制可以追溯到如此之早。

与此同时,许慎通过小提琴演奏家李伟纲联系到上海交响乐团,在上交的档案馆藏里找到了1928年10月7日晚乐团在兰心大戏院演出法利亚《魔法师之恋》的节目单,还找到了1929年8月乐队第一次录制唱片的记录。


录音师的签名

上海音乐学院教授汤亚丁也曾书写过这张唱片的历史:“1929年是工部局乐队进入新媒介——唱片和广播业——的起点。这支乐队的高水准得到了世界著名产品公司——德国柏林高亭·帕罗风公司的青睐,为其1929年8月的演出录音,曲目中尤以西班牙作曲家法利亚的《魔法师之恋》组曲最为成功。这些唱片在全世界发行,上海工部局乐队也因此列于世界著名交响乐队之列。”


许慎捐赠的黑胶唱片,上海交响乐团团长周平说,未来两张唱片将被收藏在上海交响音乐博物馆

这套唱片的生辰年份终于被敲定。据考证,《魔法师之恋》组曲应有三张,采用电子拾音方式录制,而许步曾购得的是前两张,第三张下落不明。录制唱片的时候,距离法利亚《魔法师之恋》在欧洲的首演不过14年,可见当时这支乐队紧跟时代,热衷演绎新作品。

历史之音重现

许慎的父亲许步曾,学物理出身,却痴迷音乐。许慎曾听伯伯说,父亲从十几岁开始,就把奶奶给的零花钱用来买旧唱片和音乐会门票。“他自学了德文,后来我又总见到他捧着本意大利书形影不离,他说,学好意大利语,才能真正听懂歌剧。”

每到暑假最热的时候,父亲不忘晒晒他的“宝贝”。两块十毫米厚的玻璃,上下夹住五张黑胶唱片,放到太阳底下晒,一面晒完,再晒另一面,然后再拿一把丝绒刷子轻轻拂去尘埃。


许步曾采访钢琴家周广仁,谈犹太音乐家在中国

许步曾在电台从事音乐编辑工作。上世纪80-90年代,他总爱拿着一台普通卡式机,录下电台的古典音乐节目,并整理成系列录音磁带。掌握多种语言的许步曾同时还是翻译家和犹太人文化历史研究学者。1929年《魔法师之恋》录制时,担任独奏的意大利小提琴演奏家富华就是一位犹太音乐家。两张唱片的得来,与他的研究不无关联。晚年的许步曾身体每况愈下,眼底病变导致失明,又因脑梗失去语言能力,听古典音乐,成为他与世界沟通的方式。


许步曾收藏的节目单

几个月前,许慎曾将父亲收藏的一张昆曲泰斗俞振飞1926年录制的唱片赠送给俞先生的嫡传女弟子岳美媞。“她告诉我,跟俞先生学戏几十年,这是第一次听到俞老师年轻时的唱曲。”


许慎拿着父亲的唱片 摄影:吴桐

如今,1929年的《魔法师之恋》唱片已完成数字化转录,穿越90年的声音,咿咿呀呀在耳畔响起,依然层次分明。许慎很欣慰:“帮爸爸完成了一个心愿,让文化传承下去。”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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